你跟我說,你去看那里的桃花,桃花很美,美得讓你忘記苦與樂的煩惱,恩與怨的糾結,愛與恨的紛爭。你口中的桃花是這么地好,讓我不禁心動,想來看個究竟。
你跟我說,你去那里的酒家喝酒,那里的酒不僅醇香、厚重,而且甘甜、清冽,你愿意長醉不復醒。你說的酒是這么誘人,讓我不禁嘴饞,想飲個痛快!
后來我跑到你說的這個叫桃花潭的地方,才發現,你是個騙子。再后來聽導游說當年你也是被一個更厲害的騙子騙來的時候,我心里就平衡了。
車子行駛在蜿蜒的環山公路中間,看遠處的山的脊背,長滿了綠色的毛毛,我好幾次想伸出手去摸摸,它們一定是軟軟的吧。在城市通往鄉村的路上,我們總是那么容易被一些東西吸引、打動,其中就有那蔚藍天空中飄著的大朵大朵的云和清澈溪水中不時閃現的奇形怪狀美妙絕倫的鵝卵石,要帶一些禮物回去嗎?云帶不回家,那就撿幾顆漂亮的石頭吧。
我去訪你去的那個萬家酒店,卻早已不見了形跡,惟有一塊被踏平塌陷的門檻石向我娓娓訴說你對影成三人的灑脫與斗酒十千的豪放。經過了千百年的風雨,這故事生動依舊。
坐在舟上,經過湖心的時候,忽然想起兩個人,第一個人是你的老朋友忘年交子美先生,想他一個人孤寂地躺在小舟上,身心俱疲,在憂傷心痛中悄然逝去;想他寫“親朋無一字,老病有孤舟”的悲涼;想死去何所道,托體同山阿……
另一想到的人是晚明張岱,他寫湖心亭:
崇禎五年十二月,余住西湖。大雪三日,湖中人鳥聲俱絕。是日更定矣,余挐一小舟,擁毳衣爐火,獨往湖心亭看雪。霧凇沆碭,天與云與山與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長堤一痕,湖心亭一點,與余舟一芥,舟中人兩三粒而已。
龍應臺寫張岱時說:“有一種寂寞,身邊添一個可談心的人,一條知心的狗,或許就可以消減。有一種寂寞,茫茫天地間‘余舟一芥’的無邊無際無著落,或許只能各自孤獨面對,素顏修辭吧?!?/SPAN>
在心內滄桑的時候忽然瞥見艷陽下的青色的楊柳和一把粉紅的小傘,哦,正當盛夏,心卻已至深秋。
我來此看花,本來想逃避一些事、一些人,這些人中,也包括我自己??墒?,我發現越是逃避,就越覺得無力與恐慌。
一位同事在游記中寫道:“匆匆結束這個行程,匆匆的關閉那扇快要打開的門,我,不會再來?!?/SPAN>
而這門之于我到底是什么,說不清也無力去說,只是我也知道,我,不會再來。
(春流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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